二十年前白登山之围,靠陈平谋划,高祖皇帝尽管安然脱险,但随后数年匈奴南下侵扰日益频繁。
汉朝知兵者,淮阴国士无二,于是陈平便想去讨一个解法。
当时其已被软禁,终日不发一言,而陈平又是诈游云梦之策的始作俑者,韩信更是不愿理他。
但这难不倒陈平。
当时陈家小姐陈昭刚刚满月,而韩家公子也是半岁之龄,于是陈平便许诺结亲,换取其开口。
韩信当时自知自身难保,也想给幼子寻个靠山,便应下了。
但这只是二人私下的口头许诺,不曾立书为据,不留半分凭证,后来淮阴侯身死,三族夷灭,此事自然也就成了过往云烟。
老臣们知晓此事者不少,但由于鲜有提及,因此后辈们知之者甚少。
比如当事人陈昭就不知道。
不过她对这件事也没什么感觉,婚礼她本就不想要,至于被莫名许给他人……
“少时也曾与鲁王张偃有过口头之约,世事变迁,终究未成姻缘。”
陈昭自嘲道,“所以谁知道明天又是哪位?”
但现在,倒是可以清静一会儿,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了。
比如,去长安西市逛一下,这也是她觉得为数不多的长安里面还算好玩有趣的地方。
加上由于太后大寿,自今日起,直到寿辰开始的三日内,长安九市取消夜禁。
但这种时候,陈家人是不许陈昭这种时候抛头露面的,却也关不住她,更何况今日陈平和陈买都入宫不在府上。
幼年时陈昭体弱,便去和张良学了几年道法,这道法效果是有的,但副作用也很明显。
第一,别家女子温雅娴静,陈昭却偏偏专爱游山玩水,第二,为了游山玩水,道家炼丹打坐没学多少,反倒是把各种道家步法学了个精透,百丈之崖,五步可跨。
当时韩荡闹婚,陈昭自认为是打不过的,但也确信自己是绝对逃得了的,最起码这方面难分伯仲。
故而,陈家仆役见自家小姐要出门,呐喊喧嚣,按照陈平等人的安排二十多人不分男女直接将其闺房围得铁桶一般。
但无用。
陈昭三步上梁,装做侍女声音,称小姐已离开,唬的屋外众人纷纷入门查看。
待人潮涌入,陈昭却是轻轻跃下,点了一下最外侧的那位仆役的肩头,再微微一借力,轻轻一蹬,整个人便如同那水中鲤鱼一般滑出了房门,随即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而桌上则事先用朱砂笔写好了一枚竹简:自游西市,勿责家丁——陈昭。
陈府离西市不远,也就三里路,加之脚程快,故而半刻钟不到便到了地方。
车水马龙,人头攒动,灯火辉煌。
陈昭走走看看,不多时,便买了一堆小玩意儿,几根发簪,一个娃娃,还有两个吊坠。
西市虽然繁华,但体量上却是比较小的,这一通功夫,生意区陈昭便已是看的差不多,眼见时候还早,她忽的心血来潮,想去那些作坊看一看,反正也紧挨着。
而比之生意区的繁华,这些作坊就比较寒酸了,夜禁放开,他们也可以营业,但很是冷清。
来来往往的,大部分都是跑这里进货的商贩,而且他们也是围着极个别作坊,比如做陶的,榨油的,酿酒的……
当!当!当!
铁器作坊围的人其实也不算少,但基本都不是客商,而是围着看热闹的,看那黑乎乎的铁矿倒入熔炉,而后变为红色铁水,再倒入模具,取出敲打,而后按入水中,蹭的咕嘟其一阵水汽。
人们喝彩不断,这大晚上的,光是观赏那锻打时四散溅起而的铁花都不失为这夜间的一件幸事。
陈昭驻足观看,不知不觉就入了迷,直到一铁匠取出成品——三把铁锹,这才回过神来。
“铁锹,一把五文钱。”
一瞬间,鸦雀无声,人们甚至下意识后退。
“三把我全要,我给二十文,再给我三把铁锹杆。”
众人看去,却是一个钓客,披着蓑衣,戴着草帽,走上前去,也不再说话,走上前去把钱一塞,拿起铁锹,再加三个杆转身就走。
铁匠也没管那么多,清点无误满意地点点头,而陈昭则是愣了愣,而后跟了过去。
“一个钓客渔翁,却没有钓竿没有渔网,如果是东西放家了,可今日又没雨,没必要捂的这么严吧……而且他要铁锹干嘛?还一下买三把。”
陈昭想起了不久前晋阳闹的很凶的硕鼠盗,团伙作案,不翻墙不砸锁,只挖地道,挖到大户家里行窃。
莫非……
她心中浮现出一丝不详,直接跟了过去,相隔五丈左右,紧紧跟随,他快她也就跟着快,他慢她也就跟着慢。
不过到底也不是谁家都点的上灯的,出了西市,马上就变得黑了下来,只能是借着月光,一步两步,左拐右拐。
不多时,又是一个转弯,他走了进去,陈昭也是,却发现这是一个长胡同。
继续走,走到尽头,那人又是往左一拐,陈昭赶快过去,却发现没了人影。
也是此时,她感受到脖颈处有一股风吹过,准确来讲,似乎是人的鼻息。
“不妙。”
她急忙闪躲,但窄胡同恰恰无地腾挪,只能是往前,且对方速度虽确实比不过自己,但也绝算不得慢。
但奈何实在是太近,几乎就是相贴,换做往常,她甚至都不会让别人近身到五步之内。
一息不到,她已经往前冲了五步,但对方却也是冲出了四步,也就是这一步,她直接被对方捏住了肩膀,甚至险些被带翻。
“似是故人来。”那人笑着说道。
陈昭一惊,“你这贼子,快放开我!”
“我是贼?也没错,但我只是去买些东西,可陈小姐,我也没让你跟在我后面吧,一不报官,二不带人,就仰仗着脚程快……陈平都没教过你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”的道理吗?”
“要你管,快放开我,不然我喊……”
趴!
陈昭倒在了地上,韩荡将其击晕,而后蹲下来将其扛在了肩上。
“多谢提醒,忘了你还会喊了……喊就喊呗,提醒我干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