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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章 番外,北镇抚司旧事

大梁双生劫夏至潇湘123 3455字2026年11月05日 00:25

乔南山二十四岁那年,江西的莲花教闹得很大,他带着两百龙庭卫,和当地府兵一起,剿灭了这伙贼人。

等他回到北镇抚司的时候,衙门口负责守门的人不在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蹲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个驴肉火烧,吃得很认真。

“喂,你是谁家的小孩儿?知道这里是哪儿吗?”乔南山对今天当值守门有些不满,对少年更不满,他下了马走过去,想把少年赶走。

少年啃着火烧,慢悠悠站了起来,看着乔南山道:“他们出恭去了,让我帮着盯一会儿。”他穿了一身灰蓝色粗布窄袖短衫,身量比普通十五六岁的同龄人高一点,身形偏瘦。

乔南山有些怒了,他身后的龙庭卫们嚷嚷了起来。

“这里是北镇抚司,闲杂人等还不快速速离开!”乔南山拔高了声音。

曾五郎跑了出来,手里拿着件改小的飞鱼服,赶忙向乔南山解释,“大哥,这是你不在的时候,义父新收的义子,叫雷刃。”

他又对雷刃道:“小七,这是我们大哥乔南山,快叫人。”

“哦,大哥。”雷刃嘴里含着火烧,含含糊糊喊了一声。

这便是乔南山和雷刃的第一次见面。

后来乔南山又从傅老四那里听了雷刃怎么被选中的事,这个傅老四讲得绘声绘色,仿佛砍了五个同伴的人是他自己。说完之后还给出评价——雷刃这孩子心太狠。

不过乔南山看出来了,傅老四有点怕雷刃。

白暮云没有多说,北镇抚司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他都没有什么意见。反正他只管文书,不过是多写一个人的履历,多帮一个人整理卷宗。

李回觉得无所谓,进北镇抚司嘛,会杀人、能杀人、敢杀人,就够了,以后办案什么的,慢慢学。

方渡也觉得无所谓,义父收义子不稀奇,多了一个弟弟而已,都是兄弟,兄弟之间好好相处就是了。

曾五郎对雷刃上心一些,他看着雷刃,总有种看着另一个自己的感觉。他教雷刃怎么看公文,也带着他巡城。

封无涯对乔南山说,他刚办完大案子,先休息休息,这段时间好好带带新来的。

乔南山应了,然后雷刃就归他管了。

自那开始,不管是出入北镇抚司,还是巡城,或者去茶楼饭馆,乔南山都把雷刃带在身边。让白暮云教他怎么写文书,怎么写折子,怎么处理京城里权贵们的矛盾。

雷刃平日里话很少,有人跟他说话,他要么点点头,要么嗯一声,听起来敷衍极了。可是乔南山发现他学东西极快,不管教他什么,他看一遍就会了。

除了武功。

乔南山是猎户人家出身,十三岁那年,父亲去山里打猎,死在虎口,母亲哭得昏死过去,第二天就投井自尽。

他红了眼,拿起猎刀就冲上山要找老虎拼命。

最终他没去成。

那年封无涯还不是指挥使,他带人外出办差,路过乔南山的村子,正好看见十三岁的乔南山疯了一般要出去报仇。

封无涯那年二十九,正是野心勃勃,向着指挥使的位置奋斗的时候。他一眼就相中了乔南山的狠劲,打听了他家的事后,二话不说,带人进了山,只用了半天,就从山里拖出了两头老虎的尸体。

村子里的人受猛虎之苦良久,立即痛哭流涕地跪在龙庭卫们面前不断磕头。

那天晚上,乔南山就跪在封无涯面前,口称义父。

封无涯很满意,把他带进了北镇抚司,教他武功,教他政务。

乔南山也没有辜负封无涯的期待,十六岁那年,已经能独当一面。封无涯当上指挥使后,他更是一心一意为他卖命。

二十四岁的乔南山,已经是北镇抚司里除了封无涯以外最说了算的人了。

乔南山带了雷刃半个月,他觉得雷刃的武功很有意思。

虽然他们的武功都是北镇抚司教出来的路数,可是雷刃不太爱学那些套路,或者说,他更喜欢拆招。

而且他拆招的方式就三个字——快、准、狠。剩下的,就是无数次以命相搏里得来的经验。

乔南山试过指导雷刃练武,雷刃只是听着,并不回话。过了几天,雷刃的武功就比之前长了不少。

只不过,他依然不练套路,出招就是杀招,没有虚招,也没有试探。

只有速度越来越快,力道越来越狠。

乔南山皱着眉跟他说,这样是不行的,龙庭卫不是只管杀人,还得查案、办案,杀人只是手段,不能当成全部。

雷刃听完以后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蹲在北镇抚司的院子里发了一下午的呆。

这便是乔南山对雷刃最疑惑的事。

雷刃喜欢发呆,没事儿做的时候,能随便找个地方发呆发上一整天。

乔南山问过:“老七,你没事儿发什么呆?”

雷刃回答得理直气壮:“没事儿可不就发呆吗?”

旁边的方渡和曾五郎都忍不住笑了。

雷刃十七岁那年差点死在天道帮,是被乔南山抱回来的。昏迷了三天三夜,又烧了一天一夜。

连封无涯都想放弃了,直接跟乔南山说,如果死了,就早早裹了席子丢乱葬岗吧。

可是乔南山、方渡和曾五郎不想放弃。

三个人轮流在雷刃床榻前守着,守到雷刃熬过去。

雷刃痊愈后,因剿灭天道帮有功,封无涯带他和乔南山去见了天子。

那时候乔南山还很厚道,一五一十说了经过,说自己赶到的时候,天道帮已经被雷刃一个人剿得只剩四人,自己不过是捡了个漏。

皇上自此开始对雷刃另眼相看,时常召他进宫,另派任务。

乔南山一开始觉得挺好,毕竟雷刃是自己带出的,他能得皇上的青睐,自己也有面子。

可是渐渐地,来北镇抚司的内侍们开始不像以前一样,除了找封无涯,就是找他。

皇宫里送过来的赏赐,也大部分落在雷刃头上。

而封无涯也越来越器重雷刃,皇上不止一次因为雷刃办事干净利索夸他有眼光。封无涯很高兴,每次北镇抚司的会议都要先让其他人向雷刃看齐。

白暮云没什么反应,只是低头整理卷宗;李回则是每次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乔南山;傅老四每次都假惺惺地附和“义父说得对”;曾五郎的心情很复杂,原来同为泥里爬出来的人,人和人也不一样;方渡只是点头笑,说自己确实不如老七。

乔南山的心里五味杂陈,他试探性地问过雷刃,皇上都给他派的什么任务?

雷刃老老实实回答:“皇上不让说。”

这句话让乔南山沉了脸,心底有什么东西悄悄攀了出来。

皇上给雷刃的赏赐都存在北镇抚司一间库房里,短短一年就几乎把库房堆满。雷刃一般不怎么放在心上,只要俸禄够花,他就不去开库房。

后来封无涯提了一嘴,虽然那些赏赐是皇上给他的,当着众兄弟的面,也该分出去一些,给兄弟们意思意思,免得别人说他不讲情面。

雷刃还是不太在意,只是有天晚上,他在那堆赏赐物里挑了一个镶嵌着各种宝石的刀鞘,送给了乔南山。

送东西的时候,雷刃冲着乔南山咧嘴一笑,说:“皇上赏给我的,送给大哥。”

那天晚上,乔南山看着刀鞘,看了一夜。

他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羞辱感涌上了心头——你的本事是我教的,你现在凭着那身本事得了圣眷,得了赏赐无数,却像施舍一样,用这样的东西来羞辱我!

傅老四说得对,雷刃你的心太狠了!

第二天开始,乔南山就和雷刃疏远了。

封无涯却对此很满意——最能干的两个义子要是感情好了,那他们还把自己放在眼里吗?

皇上给乔南山剿灭碎星剑庐任务那一年,乔南山三十岁,雷刃二十一岁。

那一年,李回、傅老四、曾五郎、方渡、梅望川、范勇和莫老十都被外派到了地方,秦十一刚刚进入北镇抚司,才十四岁。

皇上觉得封无涯的权力太大,敲打了他。

封无涯想了好几天,觉得是自己的义子们还是太能干了,皇上不放心了。

所以,他决定再外放一个义子出去。

白暮云总管整个北镇抚司的卷宗,离了他,北镇抚司的日常就转不动,所以他不能走。

秦十一年纪太小,也不能走。

只能从乔南山和雷刃里挑一个,外放出去。

为此,乔南山憋了一股劲儿,他决定一定要把皇上交代的任务办好,办得漂亮!他不想离开京城,他得凭实力,重新获得皇上的圣眷!

他做了很多准备,他知道碎星剑庐的弟子们个个武功高强,掌门斐玄机更是有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。

所以他联络对碎星剑庐不满的江湖门派,杀上了碎星剑庐。

当斐玄机死在他的刀下时,那种取代斐玄机,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狂喜让他战栗不已。

圣眷、恩宠、荣光包括北镇抚司那个最高的权力,在这一刻仿佛唾手可得!

就在他带着满心期待回到北镇抚司的时候,皇上下了一封让他如遭雷劈的旨意。

圣旨里痛骂了乔南山,说他野心勃勃,和江湖门派勾结,意图不轨,外放到南疆,让他好自为之。

乔南山的耳朵嗡嗡的,几乎听不清楚传旨内侍在说什么,传旨内侍那张一张一合的嘴,他听来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。

内侍宣读完圣旨,话锋一转,笑盈盈地对跪在乔南山身后的雷刃传达皇上的口谕。说雷刃心思通透,尽忠职守,是皇上心中极为看重的臣子。

乔南山猛地望向雷刃,雷刃也看着他,还是那样懒洋洋的样子。

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雷刃为了留在京城,狠狠背刺了他!被背叛的浓烈屈辱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。

他盯着雷刃,无声地用口型对他道:“我这辈子,和你不死不休!”

乔南山离开京城那天,是白暮云和秦十一去送的他,雷刃蹲在城门楼的屋顶上,垂眸看着乔南山的背影。

雷刃的手上多了一根烟杆,玄铁打造,四五斤重。

他叼起烟杆,深深吸了一口,又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,呛得咳嗽了几声——这是他第一次抽烟,感觉好像也不坏。

烟雾在他眼前升起、散开,模糊了乔南山的背影。

雷刃的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话——大哥,再见。

夏至潇湘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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